成语此起彼伏:接连不断的声响如何被描绘
“此起彼伏 ”这一成语 ,如同一幅动态的声景画卷,精准捕捉了声响接连不断、交替涌现的生动景象,其字面意义为“这里起来 ,那里下去”,最早可追溯至清代李宝嘉《官场现形记》中对市井喧嚣的描绘:“这里头人声嘈杂,锣鼓喧天 ,闹得此起彼伏 。”这一成语并非简单的声音堆砌,而是通过空间与时间的双重维度,构建起一种富有节奏感的听觉张力,成为中国古典文学中摹写声效的精妙范式。
从构词逻辑看,“此 ”与“彼”构成空间上的对立 ,“起”与“伏 ”形成时间上的交替,二者叠加便形成了声音在不同方位 、不同时段的连锁反应,这种表达暗合了中国传统美学中“虚实相生”的哲学思想——当一种声响“伏”下时 ,并非彻底消失,而是隐入背景,为另一种声响的“起”预留了听觉空间 ,如同山间回声,前音未落,后音已生 ,形成绵延不绝的声浪,明代归有光《项脊轩志》中“庭阶寂寂,小鸟时来啄食 ,人至不去 ”的静谧描写,反衬出“此起彼伏”在动态场景中的表现力:当鸟鸣、人声、犬吠交替涌现时,空间便因声音的流动而获得了生命。
在文学实践中,“此起彼伏”常用于描绘群体性活动或自然界的声效交响,鲁迅《药》中对刑场场景的描写:“老栓向那边看 ,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;颈项都伸得很长,仿佛许多鸭,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 ,向上提着,静了一会,似乎有点声音 ,便又动摇起来,轰的一声,都向后退 ,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,几乎将他挤倒了 。 ”虽未直接使用该成语,但“轰的一声”与后续的骚动 ,恰是“此起彼伏”的生动注脚,而在自然描写中,如《老残游记》明湖居听白妞说书一段,“初如莺语花底 ,高似鹤鸣九皋,转处如珠落玉盘,折时如刀戟摩空 ” ,将唱腔的起伏变化转化为具象的声响序列,正是对“此起彼伏”艺术效果的极致发挥。
从语言学视角分析,“此起彼伏”的精准性在于其动词的选择。“起 ”与“伏”本为描述地势的动态,此处引申为声音的强弱变化 ,体现了汉语的“转喻”智慧——通过空间感知的迁移,赋予抽象声音以具象形态,这种表达不仅超越了单纯拟声词的局限 ,更通过声音的律动传递出场景的节奏与情绪,例如战场上的金鼓声 、市集叫卖声、夏夜的蝉鸣声,一旦被纳入“此起彼伏 ”的框架 ,便从单纯的听觉体验升华为富有张力的艺术意象,使读者在声音的流动中感受到场景的鲜活与生命的律动 。
“此起彼伏”的持久生命力,在于它不仅是对声响的客观摹写,更是对动态世界的哲学观照 ,它揭示了一种普遍存在的自然规律与生命状态:万物相生相克,此消彼长,如同声音的起伏交替 ,构成了宇宙永恒的节奏,在信息爆炸的当代社会,这一成语更被赋予新的内涵——从社交媒体的热点更迭到城市交通的鸣笛交响 ,“此起彼伏”已然成为描绘现代生活节奏的精准注脚,印证了古典语言在当代语境下的鲜活生命力。